离家越远，思念就越深。而乡愁最浓的滋味，往往不在盛宴之上，而是在家中那口朴素的灶台前。那是母亲亲手做出的、独一无二的味道。

　　秋天是收获的季节，也是农村里最忙的时候。那时没有收割机，家家户户就聚在祠堂里商量，谁家先收，谁家后收，互帮互助，就像一家人。大人们关心收成，而我们这些孩子，最惦记的是午饭——帮工的那一家，总会备上一桌好菜。可吃遍了百家饭，最让我惦念的，仍是母亲做的“客秋包”。

　　“客秋包”是客家的一道家常美食，逢年过节或有宾客来时才做。母亲做它总透着一股郑重的气息。馅料要备得丰富：精肉、香菇、冬笋、葱花、韭菜……一样样细细切作小丁，再下锅用猪油爆炒。顿时，香气撞满厨房，我总缠在灶边，母亲便笑着先盛一小碗给我解馋。“客秋包”的皮是用芋仔和地瓜粉揉成的。母亲一揉一捏，掌心一转，一张薄皮就摊在手上，接着放馅、收口、捏花边。只见她手指翻飞，一个个“客秋包”便如小花苞般立在竹簸箕上，整齐又好看。下水煮熟，捞起盛碗，点几滴麻油、撒一把葱花，皮子透亮，隐约见得到里头的馅料，热气混着香气，一下子裹住了呼吸。

　　小时候家里穷，平时难得吃上一次。只有每周日下午，我要走一小时山路回学校前，母亲才会特意做几个，给我装在饭盒里带去。那时的馅，常常只是酸菜和野菜，少见肉腥，可我却觉得那是天下至味。母亲总一边装盒一边说：“好好读书，再难，妈也想法子让你吃好。”这句话和“客秋包”的滋味一起，深深烙进了我心里。

　　一个周日下午，大雨倾盆。母亲去田里还没回来，我便像往常一样，带上米、咸菜和空饭盒，跟着伙伴们冒雨赶路。到学校时，浑身湿透，心里也空落落的。我趴在教室窗前，望着远处泥泞的路发呆——想家，更想母亲。忽然，雨幕中隐约出现一个身影：没穿鞋，裤腿卷起，戴着一顶大斗笠，手里紧紧捂着什么，正匆匆往学校赶。是母亲！我冲下楼去，在门口迎上她。她浑身湿漉漉的，脸上却带着笑：“我回来你已走了，妈给你送‘客秋包’来了。赶紧吃两口，还热乎的！”

　　她一层层揭开包得严实的保鲜膜，最后打开饭盒——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我埋头就吃，还是那么香，那么暖。母亲轻轻摸着我的头：“吃饱了，才有力气读书。”我嘴里塞得满满的，眼泪却拼命往上涌。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，这份温热包裹的是母亲毫无保留的爱。她一定还没吃饭，就冒着大雨赶了这么远的山路……我想抱住她，却终究没有。

　　如今，我在远方工作，很少回家。可每次回去，母亲总会在厨房里忙碌，为我们端上她最拿手的饭菜。没有山珍海味，只是寻常家常，可每一口都是淌着汗水、裹着亲情的滋味。

　　“客秋包”就像一根温柔的线，这头系着异乡的我，那头系着灶前的母亲，系着永远暖着的家。无论走多远，只要想起这个味道，我就知道，有人始终在等我。

　　谢谢您，妈妈，谢谢您给我足以温暖一生的味道。

来源 | 翔安监狱

作者 | 伍传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