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高墙铁网,洒入监舍。队列前,一道身影缓缓起势,双臂抱云,吐纳匀缓。身后数十名罪犯随之而动,气定神闲。
领练者是潘某。一年半前,他还是同改口中的“火药桶”、民警重点关注的顽危犯。如今,他已是众人信服的“潘助教”。这般蜕变,藏在一招一式之间,更源于厦门监狱民警的耐心教导。
预备式:从“对抗”到“对话”
潘某的档案里,写满了一个“暴”字。19岁犯下故意伤害罪,无期徒刑,押送厦门监狱。入监后,他像一座活火山,稍有不顺就喷发——因洗漱用水争执,破口大骂;因劳动琐事置气,挥拳相向。民警谈话,他扭头向墙。
“活火山不能硬堵,得引流。”民警们经多番研判后,有人提议:监狱要引入名师推广八段锦,不如让他试试?

“慢吞吞的八段锦?能治暴脾气?”“慢,有慢的妙用……”随后,潘某成为首批习练对象的头号人选。第一天,民警把潘某叫到活动室,想提前给他“开小灶”。潘某梗着脖子:“慢悠悠的,我不想练。”民警没有斥责,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做演示:“吸气——托起——”潘某不情不愿,表面应和。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民警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。终于,潘某笨拙地抬起双手。民警注意到,那双向来紧握的拳头,第一次,松开了。
起功式:从“气浊”到“气清”
耄耋之年的盛锦秀教练进监后,操场上气氛格外肃穆。
作为集美大学退休副教授,盛教练对于一招一式,分解得极细。走到潘某身边时,她端详片刻:“这位学员,你双手托天时,气没上来。放松,想象在托一朵云。”

潘某愣住了。他第一次听说,手不用来握拳,还能用来托云。此后,盛教练每周进监一次,手把手教授。潘某从最初的笨拙,到渐渐找到感觉,用了整整两个月。有一天课后,盛教练问他:“你练‘五劳七伤往后瞧’时,往后看的那一瞬间,心里在想什么?”潘某思考片刻:“以前会想,现在就没想什么了。”“对了。”盛教练拍拍他的肩,“什么都不想,就是通了。”
从“不练”到“练”,只是一小步;从“练”到“通”,却是一道坎。
运功式:从“心浮”到“心定”
起初的潘某,动作里带着火药味。一套“左右开弓似射雕”,他做得虎虎生风,却面红耳赤,气息急促。民警站在一旁,不急不躁:“慢一点,再慢一点,要心定意到。”当晚,民警走进潘某的监舍,递给他一本《八段锦精要》:“有文艺汇演,你领演。”潘某慌了神:“我?领演?”“对,你。”民警说完,转身离去。那一夜,潘某辗转难眠。

汇演那天,潘某站在舞台最前方,深吸一口气,缓缓起势。一套八段锦打完,全场静默,然后掌声雷动。因习练表现出色,他被指定为分监区的“八段锦助教”,负责协助民警带练新学员。
曾经他对同改的“举手之扰”——瞪眼、挥拳、恶语相向,如今变成了“举手之劳”——递一瓶水,搭一把手,鼓励一句“一起努力”。
从潘某到林某、陈某、李某……这套穿越千年的功法,正以最安静的方式,帮助迷途灵魂打通向善向新的“任督二脉”。
来源 | 厦门监狱
作者 | 郑红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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