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明前夜,听着那首叫《父亲》的歌,熟悉的旋律在耳边若有若无地飘着,每一个字,每一个音符,好似一枚针轻轻地刺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那些平日里的倔强,那些自以为是的顽强,就这样一点点地被融化了,化作一颗颗眼泪,沿着斑白的鬓角无声地滑进枕里。
当代作家余华在《活着》里写道:“唯有被命运碾压过,才懂得时间的慈悲。”从前读不懂,如今字字像是从自己心底剜出来的一样。或许,父亲并未离开。他只是把他的一生,他的严厉,他的温情像种子一样,深深地埋进了我的心里。如今,这粒种子发了芽、长了根,根须紧紧裹挟着我的心脏,每一次跳动,都牵动着对他的思念。

父亲,他曾像一艘船,载着我度过一年又一年。最清晰的是他那辆黑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我坐在前杠上,他宽厚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,两只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车把,像一座温暖的堡垒。一路上,他总是不停地絮叨:“做人要诚实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“见了长辈要主动问好,这是规矩。”迎面的风把他的话吹散又聚合,然后灌进我的耳朵。那时只觉得是“紧箍咒”,听不懂也不想听,现在回忆起来,才恍然觉得那是最苛刻又最温情的叮咛,是他想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,为儿子筑起人生的第一道堤坝。
他还像一座山,让我靠了一载又一载。当老师的他总有一副不怒自威的姿态。昏黄的灯光下,我因贪玩,作业写得潦草,只见他沉着脸,手中挥舞着那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竹鞭。我缩着脖子闭着眼,准备承受那火辣辣的疼痛,却迟迟未见落下,最终他只是用竹鞭点了点那个写错的字,厉声呵斥道:“重写。”现在回忆起来,才懂得那是最严厉又最温暖的教导。
直到某一天,牙牙学语的女儿张开双臂扑向我,嘴里清晰地蹦出“爸爸”两个字时,我猛然惊醒,原来这才是天底下最温暖的称呼,却也是最沉重的。我有了可以呼唤我的人,却再也没了那个可以让我放下所有防备,带着儿时的稚嫩,去用心用情呼喊一声“爸爸”的人了。
我走过他走过的路,读过他读过的书,最终也成了他那样的人——沉默而坚韧,把所有的道理都藏在行动里。如今的我,作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,每日面对高墙铁网,看尽人生悔恨沉沦,看着那些迷失的灵魂,我学着父亲的样子,不厌其烦地讲述着最朴素的道理:诚实、责任、敬畏。我渐渐明白,真正的成熟是懂得在枯萎时依然扎根,生命的智慧是教会你在刺骨严寒中,依然相信春天的必然。一路走来,从懵懂少年到肩负重任的人民警察,每一步跌倒中爬起的成长,每一次面对困难时的咬牙坚持,背后都有父亲的目光。他让我懂得真正的父爱,不是为你铺好每一段路,而是教会你如何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世间的崎岖和坦途。
回忆对每个人而言,并非都是快乐。更多时候,它是夜深人静时的黯然神伤,是坚强背后那不经意间被掀开的、泪如泉涌的伤口。能治愈我们的,从来都不是时间,而是发自内心的那份释怀和明白。我相信,最好的怀念不是泪水,而是让自己活成他那样的骄傲。
来源 | 翔安监狱
作者 | 伍传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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