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正——向右看齐——向前看！”值班民警的口令响彻操场。新犯们齐刷刷挪动脚步，其中一人明显慢半拍。

　　“报数！”“一！”“二！”“三！”……口令依次传递，传到第五个位置时突然安静了。那个男人一脸茫然地站着，毫无反应。旁边的罪犯轻扯他的衣角，他才浑身一僵，张开嘴发出“呃……呃啊……”

　　他叫江某某，聋哑人。

孤岛

　　罪犯江某某刚分到监舍那几天，民警头疼坏了。民警跟他比划，他愣着；多比划两下，他点头；点完头，该干嘛还干嘛。他没学过正规手语，用的全是自创的“土手势”。“吃饭”“睡觉”还能猜，问他想家吗、有什么困难，完全没法交流。有次他生病，“咿咿呀呀”半天，值班民警一头雾水。上文化教育课，他“听”得一脸茫然。

　　时间一长，没人找他说话了。他每天休息就坐在监舍里发呆。“他不是不配合改造，是真的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、做什么。”分监区长坦言。

敲门

　　针对罪犯江某某的特殊情况，分监区启动“一人一策”教育转化方案。民警决定从学习手语入手，打通沟通壁垒。

　　一开始，他的“土手势”民警几乎看不懂，正规的手势，他也不明白。有次民警比划半天“你想说什么”，他愣愣看着，又点头。后来才知道，那只是他长期无助之下养成的习惯。

　　民警没气馁，利用轮休时间，专程前往龙岩市特殊教育学校请教专业手语老师，不仅学标准手语，更学怎么看懂他的自创手势，再反过来教他正规的手语。那段时间，办公室里总能看到民警对照手语图练习、互相用手语交流的身影。

　　一个多月后，双方终于实现了第一次顺畅沟通。

　　那天民警把他叫到谈话室，慢慢比划：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他愣住了。看着民警的手，又看民警的脸，眼眶一下红了。他抬手比划到母亲二字时，手停了停，指了指自己，打出“对不起”的手势。民警看懂了：他因自己的犯罪行为，深感愧对母亲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民警在监控里看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第二天早上集合，他看见民警，主动走过去，认真比划：“警官，早上好”。

回响

　　从那以后，他像换了个人。他开始主动找人“说话”。他学规范手语，从最初只会比划“吃饭”“睡觉”，到后来能够用手语完整地表达“我要好好改造”。江某某还在民警的鼓励下识字写字，把改造心得写在周记本上。

　　如今点名时，他还是会慢一拍，依旧得等旁边人轻扯衣角才反应过来。后来轻扯他衣角的人越来越多了，也越来越多的人跟他比划打招呼。他捧着周改造记录本写写画画，看见熟悉的民警，会主动迎上去，坚定比划：“我会努力改造”。

　　他的世界依旧寂静，但在无声的角落里，改造的温情已敲开心门，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。

来源 | 闽西监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