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,我踏出音乐学院,指尖奏响的是乐章,心中憧憬的是舞台。未曾想过,有一天旋律会与警铃交织,乐谱会与案卷重叠,藏蓝警服会代替演出礼服。经过严格的选拔,我戴上崭新的警号,站在闽西监狱的大门前——高墙之内,成了我的新舞台。

然而,现实远比想象更具挑战,复杂的法律条文、严明的监规纪律、形形色色的罪犯……我这个新民警,仿佛闯入了一片陌生的海域,在迷宫中摸索前行。
幸运的是,我遇到了带教师父杨指导。第一次巡查监舍时,我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他刻意放慢脚步低声说:“别紧张,监管工作就像弹钢琴,每个键各司其职,合起来才成曲调。”他教我如何从罪犯的眼神动作里捕捉情绪,谈话时如何拿捏分寸,既保持威严又留有温度。当我因处理罪犯违规而焦躁时,他轻声提醒:“改造,是慢板演奏,急不得,要善用你自己的优势。”
罪犯黄某,曾是酒吧驻唱歌手,入狱后改造消极。得知他的过往,我心里一动:音乐,或许就是我改造罪犯的独特优势。在师父和科室领导的支持下,我萌生了组建监区乐队的念头,并邀请黄某担任领唱。
初次邀请他,他反应冷淡:“在这里唱歌?还有什么意义!”我没有放弃。第二次,我抱着吉他走进谈话室,自顾自弹唱起来。当旋律进行到副歌时,我瞥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——那一刻,我确信,音乐还在他心里。待到第三次谈心,我终于等到他抬头:“警官,我真的……还可以唱歌吗?”
乐队组建并不顺利。可第一次选拔时,音乐悄然改变了气氛。当黄某唱出第一个音符,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一众心存疑虑的同改,目光慢慢变得专注动容。排练间隙,他终于向我吐露心声:“我不是不想踏实改造,只是觉得减刑无望。”借此机会,我一边排音乐,一边为他讲解减刑政策,帮他明晰改造计划。渐渐地,他不仅全勤参加乐队排练,改造也越来越积极,甚至还教起了其他罪犯乐理知识。

在监区文艺汇演中,他们的乐队站上了简易舞台。黄某握着话筒,声音清晰坚定:“这首《重生》,献给所有努力重生的人,感谢警官,没有放弃我们。”他的歌声不再是无望的呐喊,而是像誓言,一字一句,向着新生而去。台下,不少罪犯擦拭眼角,民警们脸上也洋溢着欣慰的笑容。
我忽然懂了,艺术的生命,从不局限于聚光灯下。在这片没有掌声的特殊天地里,音乐正在完成它最深刻的使命——那就是陪伴一颗心灵,走出荒芜,重获新生。
从奏乐者到执法者,从追求艺术之美到守护秩序之光,我的路似乎转了弯,却始终向着同样的方向,以温暖治愈人心,以法律指引迷途。在这条特殊的征途上,我的琴声,仍会继续响起。
来源 | 闽西监狱
作者 | 杨智文 杨禹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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